何燕玲:华研音乐不只是有SHE

何燕玲:华研音乐不只是有SHE

「The major(领导品牌)也会消失。」华研国际音乐总裁何燕玲接受採访时,感叹了唱片业者在产业骤变下的兴衰。

1999年,本土唱片公司宇宙国际音乐成立,也是华研国际的前身。公司的第一组艺人动力火车,初次发片就大卖80万张。谁会想到,这样的成绩,是台湾唱片市场再也回不去的数字。

拜科技与网路之赐,实体音乐销售大幅萎缩。根据财团法人台湾唱片事业出版基金会统计,1997年台湾唱片实体市场产值超过120亿新台币,到2013年时,仅约13亿新台币。九成的市场消失了,唱片公司无法再依赖专辑获利,音乐产业不得不思考转型。

2003年,何燕玲加入华研。在董事长吕燕清的先见之明下,签艺人时将唱片约与经纪约一同签下,不但可以多元化规画艺人发展,也成功将营收来源转为演艺经纪,靠着戏剧、代言、海外商演和演唱会等事业获利。2013年,演艺经纪在华研的营收占比已超过7成,让艺人和公司在唱片销售下滑的同时,仍能保持健康的营收。同年,华研成为台湾第一档上柜的文创类股。

谈转型:拥抱科技,危机中漂亮转身Q:近年来,唱片销售剧烈下滑,妳长期待在这个产业,观察到什幺?

A:我在2003年加入华研,过去也一直在这个产业,可以说,这就是我这辈子的工作。我之前在宝丽金唱片(PolyGram),是当时最大的唱片公司,我在哪里待了十几年。1999年,环球唱片(Universal)和飞利浦家族(宝丽金的主要股东)接洽收购,宝丽金一下子就被卖掉了。后来我去了BMG(博德曼),BMG跟索尼音乐娱乐(SME)合併后也消失了,我等于看到两家国际唱片品牌消失。

其实,我觉得唱片业界动荡的态势,公司管理阶层都看得到,就像飞利浦很快决定要卖,就是因为他看到音乐的载具会有很大的变化。

Q:面对核心竞争力萎缩,公司如何转型?妳当时如何思考应变策略?

A:确实,本来公司的获利都依赖CD,但另一方面,我们从一开始就强调跟艺人都是签全约,不只是唱片约,还包括演艺经纪约等其他部分。我们虽然叫做唱片公司,但是我们的艺人的形态和经营模式,允许我们全方位帮艺人规画。这一点,让我们在2000年遇到危机时,可以及早转型。

转型成功,要谢谢动力火车,当时很多琼瑶戏剧的片尾曲都是由动力火车主唱,像是电视剧《还珠格格》的片头曲〈当〉,歌红了之后海外邀约很多,公司也嗅到商机。等到可以进入中国大陆市场时,我们就可以马上过去。

虽然〈当〉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歌,但是中国大陆二三四线的城市都很熟悉,製作《还珠格格》的湖南电视台,不时就重播《还珠格格》。演唱片头片尾曲是最好的打歌和行销的方式,搭片头片尾曲的行销方式也是华研开先河。

另一方面, 动力火车也曾经帮麦当劳拍广告,SHE(由Selina、Hebe、Ella组成的女子团体)也当选过前十大最受欢迎广告代言人之一,广告代言一直是艺人和公司获取利润的方式,我们在这方面也累积很多经验和人脉。

另外,我们也让SHE尝试戏剧演出,第一齣《爱情大魔咒》没什幺反应,但后来Ella演出《蔷薇之恋》,Hebe和Selina在其中担任配角。这部戏开启了Ella对戏剧演出的兴趣,我们也製作原声带,把新人的歌放在里面,这种合作方式非常成功。这时就要感谢公司有先见之明,把全约都签下来。让我们在危机中看到机会浮现,朝向海外商演、艺人代言和演唱会发展。

我们虽然叫做唱片公司,但其实我们做的是以音乐为出发的相关服务。演出或演唱会是我们很重要的舞台。不管是在小巨蛋办演唱会或是垦丁的音乐季,观赏live演出已经是大家热衷参加的活动。另一方面,歌手也希望有他们自己的舞台,就算小到只有一、两百人的场地。把演唱会考量进去,我们这个行业就有很大的产值。一场演唱会一张票2000元,一万人去看就有2000万的产值。

而且现在4G开放,就像开了高速公路一样,你不可能有马路、却没有车子在上面跑,我们就是4G的内容提供者。未来我们可以跟频道业者合作直播演唱会,一场演唱会或许可以有上百万人看到,这里面的商机非常大。

Q:唱片业者从对抗科技到拥抱科技的心态是怎幺转变的?

A:我觉得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去阻挡科技的巨浪。就像以前,唱片还是录音带的时候,卡带对拷要很久,等到变成光碟之后,複製CD就很快。以前IFPI(现称RIT,财团法人台湾唱片出版事业基金会)的工作主要是打击盗版;等到网路P2P流行时,我们又一直在跟平台业者打官司。到这时候你才发现,网路是交通部管、智慧财产权是经济部管、我们是文化部管,但我们的命脉都在其他政府部门的手里。

以前唱片业者和消费者对智慧财产权的概念比较模糊,消费者可以抓到免费的音乐,为什幺要买?等到我们要做网路市场的时候,消费者已经习惯吃到饱的模式,消费习惯已经形成。

回过头来看,我们应该更早想办法和科技当朋友。后来,KKBox要做正版音乐,但是download(下载)的市场就是做不起来,价钱也拉不上来。国外单首歌下载的消费模式,在台湾卖不动,整个市场已经一去不回头了。

现在我们希望更多串流业者加入,市场上已经有KKBox、myMusic、Omusic,现在又有国际品牌Spotify加入,这样会把市场炒得更热。音乐仍然是网路使用者的主要活动之一,我们希望这些音乐串流平台加起来有破百万的用户,帮助唱片业者慢慢恢复音乐方面的营收。授权音乐未来若能占到六成营收是最棒的状况(2013年华研营收中,授权占两成多)。

何燕玲:华研音乐不只是有SHE

 谈内容:下苦工、看长远,累积公司资产Q:唱片业界有一阵子常为人诟病的是,用低成本快速推出新人,若市场没反应就草草结束。华研推出新人的know-how是什幺?

A:我们很自豪,我们的新人成功率有八成。我们的第一组艺人是动力火车,推出第一张专辑就大卖80万张。后来透过选秀组成SHE,她们再带TANK出道,之后是飞轮海和林宥嘉。每当新人成功就有人说我们挖到宝。其实,我们哪有这幺幸运,是我们已经淘汰掉非常多人,因为我们要选择的是我们对他有想法的,而且得经过製作、企画和经纪部门一起评估。

选定之后,我们会有一年到一年半的训练期,找出艺人的特色和定位。其中还包括最重要的通识课──媒体应对,所以媒体常说我们家的艺人都很有礼貌。

通常,大概训练到8个月的时候,我们就会知道这个艺人能不能做,如果可以的话,我们就会开始收歌。以林宥嘉为例,他获得第一届《星光大道》(电视歌唱选秀比赛)冠军时,我们并没有马上就为他推个人专辑(有推出合辑),反而等了差不多一年才出专辑。公司肯帮艺人量身打造,专辑才会有很好的效果。看这个产业要看长远一点,没有overnight success(一夜成功)。

不过现在,不仅新人难找,连创作者都愈来愈少。这也是为什幺我们要持续办「华人词曲创作大赛」。这个比赛今年已经第十届了,我们是第一个给奖金的公司。办比赛,也确实可以找好歌好曲,像林宥嘉的〈说谎〉就是从第三届的作品中找的曲。另外,前几年无名小站还很红的时候,我们还从里面找到一首词,也就是SHE的〈五月天〉。这些功夫讲出来好像不值一哂,但做起来很难,我们就是要上天下海找作品。

谈管理:艺人好,公司才会好Q:很多人提到华研就会想到SHE,甚至只想到SHE。从公司健全发展的角度来看,妳认为营收分布怎幺样才健康?

A:我们不想做一只脚的椅子,我们的椅子至少要有三只脚。我们有超过30组艺人,包括动力火车、SHE、林宥嘉、Oliva、信、贺军翔、郭品超、莎莎、大元、陈匡怡等。的确,SHE3个人加起来贡献很多营收,但是比例是健康的。我们也会替她们规画,让她们探索其他路线,或者休假充电。像SHE现在就想玩一些不一样的东西,Ella是戏剧主持音乐并行、Selina一开始就喜欢主持,田馥甄就说她真的只会唱歌。

有人说艺人会老、会离开。不过你用一支手机三、五年要换,但是一首歌写中了,可以唱很久。就像林宥嘉的〈心酸〉,在海外市场还是很受欢迎。只要把歌做红,艺人就可以唱一辈子,艺人和公司都会有很好的收益。这些歌曲不仅会持续存在,也都是公司重要的资产。更何况,现在中国大陆也开始正视版权,这些无形资产未来会有更高的价值。

目前在中国大陆和新加坡,动力火车都有持续唱电视剧的片头片尾曲,演出机会真的很多。这也等于公司一直帮艺人累积歌,等找到一个主调的重点歌之后就可以发专辑。

Q:艺人红了之后常常会被国际品牌吸纳过去,华研怎幺留才和吸纳人才?

A:我们的产品是会回嘴的,会和你说话的。艺人红了以后当然很多人找,像SHE和我们合作这幺多年,怎幺可能没人找她们。不过艺人和我们就像家人,大家建立起的信任和默契,要他再去跟新的人合作不是那幺容易。最近信加入华研,他说他一毛签约金都不要,但他有他的希望和想法,就看我们做不做得到。

唯有艺人好,公司才会好,我们的出发点就是艺人和公司。动力火车跟着我们16年了。理念要相同,路才走得久。我常跟艺人说我们是在帮你做事业,不是做兴趣。演艺是可以长长久久的事业。我们要考虑的是怎幺让内容发挥出更大的价值,这些珍贵的资产可以让艺人唱到七、八十岁。

Q:这个行业某程度上给予才气和创意很大的弹性,可能拍支MV预算就会超支,尤其是现在上柜更多股东在看着,妳怎幺管理艺术家?

A:公司设立公司规章时就採取人性化管理。某程度上,艺术家就是喜欢这个行业的弹性(笑)。但是在后勤单位设立合理的表单、预算管理的方式,大家也都能配合。例如,我们找人写词,写词人很需要灵感,但是我3个月后要发专辑,时间不能延迟。我们会先跟对方讲好交稿时间,他要是没办法交,我们可能就要同步发给其他人,你要有自己的方式让时程不能开天窗。

在製作方面,我们自己也有P/L(profit & loss,损益)的估算。现在实体专辑的预算无法从实体CD上回收,但是作品推出后会带来其他演艺经纪活动,两、三年后才会有比较大的收入,估算的时候也要看长久。

何燕玲的管理讲义DOs

1、拥抱科技:发展健康的商业模式。

2、专注内容:有好的作品,其他的商业模式才有可能。

DON'Ts

1、不赚快钱(quick money):产品(艺人)经过严格把关。

2、人性化管理:不压榨艺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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